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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说】王勇男:毛儿拨愣
发布时间:2019-11-27
 


2019年第5期(总第41期)



毛儿拨愣


文/王勇男


作者简介 

    王勇男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大庆市网络作家协会主席,大庆市作家协会副主席。已出版诗集《雪太阳》《青红皂白》,散文集《人间烟火》,中短篇小说集《门道》等。

 

 

买卖人家都愿意往二道街上挤,总体上是来的多走的少,商铺逐渐扩充延长了二道街。

亨昇钟表店不大,却最新潮,比邻的熊家银号森严壁垒,老史家当铺不温不火,崔侉子的铁匠炉子却一直红火,杨回子羊汤馅饼和林老四家油炸大馃子油饼香了整条街,只有九个人的警署又操练又出警整天吵吵把火忙够呛,星光戏园子夜里欢歌浪笑最热闹,最新鲜的事是毛儿拨愣牙所开张了,起初有点冷清,最坏的消息是东正教堂被两个日本人霸占了。

徐来家棺材铺门前还停一口广告棺材,仍虚位以待,替人家发送,也似缅怀先人。自从没了二尿子,睡棺材的人也就不复存在了。谢苗诺夫在二尿子死后第二年也作古了,棺材铺的徐来徐老板代为发送,安葬在向阳坡。

神父也入乡随俗,入土为安了。

徐来却长寿,遥遥过了古稀之年,声音依然洪亮,但牙口不好,牙掉的没剩几颗,吃饭费点劲。自从街上开了牙所,他多次溜达到毛儿拨愣牙所前看张大嘴龇出上下八颗大白牙的广告,舌头在自己嘴里舔上下牙的窟窿,琢磨镶牙的事。

镶牙是大事,对富人也是大事。

穷人不镶牙,这辈子就这一口牙,造废拉倒。没了牙,何以再奢谈从牙缝里抠出钱来。

转悠数日,徐来把广告词记住,烂熟于心,暗暗决定镶牙不镶一般的牙,要镶金牙。他掂量用两条小龙鱼足够了,又寻思毛儿拨愣会不会像他广告上说的镶金牙镶的那么好。

二道街上谁对牙医毛儿拨愣都不太了解,都处在隔岸观火的阶段。毛儿拨愣穿西装,皮鞋,戴个黑框圆眼镜,一副洋派,瘦高的个子头发像女人,捋长脸垂下,高鼻子也细长,看着人还不讨厌,他一笑,满口白牙是二道街上最白的,距十家铺子都能看到。

他的嘴巴就像个开关,一张嘴,整个二道街都亮堂了。

要说毛儿拨愣一来,二道街的人全老土了。就像两个世界的人。毛儿拨愣的穿着,发式,白牙,金手表,银卡子腰带,都快把老土们的眼睛闪瞎了,都微低下头闪着他走路。

二道街上夜里点上了两盏水银灯,也是新鲜事儿。

两个日本人驻扎在东正教堂,却似在萨尔达安了两颗定时炸弹,霎时这里的空气紧张起来,人们开始谨言慎行,不议国事,不与陌生人搭讪。

但谣言无处不生,不但长翅膀,还长长腿,在二道街上跑的飞快。传说毛儿拨愣是从奉天来的,他来萨尔达来干什么?他从奉天省来到小小的萨尔达开牙所,不是丢了西瓜拣芝麻吗,这点比较可疑。

萨尔达的人都认为牙是一槽烂的东西,用碎拉倒,牙疼就设法找一块大烟膏咬上,从来没有治牙修牙镶牙的想法。现在毛儿拨愣开牙所,治牙镶牙,谁知道其中的水有多深?

这且不论,单说他与两个日本人前后脚来,就令人不安。

毛儿拨愣戴一副斯文的圆眼镜,穿白大褂进出牙所的门,显得干净,斯文。过路人看他,他不说话也冲你微笑,人家不理他倒不好意思起来。这人回到家马上照镜子,主要看自己的黄牙、黑牙、乌牙,好像生下来第一次认真看自己的牙,第一次感到这样的一口牙挺砢碜。以后再看见毛儿拨愣从自己微笑,也本能还以微笑,但马上把嘴闭严,用手遮挡,知道自己的牙黄或牙黑不好看,有多难看。

二道街的人家个别有刷牙的,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刷,牙也不白不黄的。听人家说,吃大米饭和用淡盐水漱口牙就白,但谁敢吃大米饭?要让那两个日本人发现就是经济犯,不做苦役就枪毙。要拿盐水漱口,盐比粮食还贵呢,漱漱口就吐掉,啥人家经得起那么嘚瑟,败家。多数人都没见过牙粉和牙膏,听说那东西用上一段日子牙就会变白,但那得用钱来换。钱呐,天天吃嘴里天天吐出去,谁舍得这么祸祸?

倒听说镇里那两个日本人天天用牙膏刷牙,刷刷牙,嘴里就呕吐出血沫子,还仰脖子发出咕噜咕噜声,然后把血沫子喷出老远,落到雪上都是红鲜鲜腥号号的血溜子和血点子。街上传说俩日本血债累累,杀人放火太多了,身上伤也不少,是穿便服的俩魔鬼。无风不起浪,萨尔达的人时刻提防,遇到了赶紧绕道躲着走,真格的从心里厌恶。

踟蹰数日后,徐来终于踏进了牙所,找毛儿拨愣给看牙。他两家门面离的不远,隔几家彼此都能瞅见,俩人一唠就攀上了邻居。毛儿拨愣三十多岁,自然是晚辈,先叫徐老板后改称徐大伯。徐来呵呵笑,摆手谦虚说,年长却不敢当长辈,惭愧惭愧。毛儿拨愣告诉徐来,他爹要是活着也六十多岁,还没有你徐老板年长呢。

你父亲怎么就……?徐来问。

他有一副好身子骨,可惜被日本人的机枪射死了。毛儿拨愣说。

徐来惊讶想知道为啥。他卖了一辈子棺材,看死人不比看活人少,但听说是被日本人机枪打死的,就翘起山羊胡子想听个究竟。

毛儿拨愣讲,就因为我爹过生日吃一顿大米饭,被日本人看到了,逮了去用狼狗咬,然后就被机枪给突突了。

这么残忍,真是丧尽天良的鬼子!徐来使劲用拐杖捣地,连连骂,狗日的,狗日的,来咱东北他咋就那么大的章程!

聊起来后,徐来才知道毛儿拨愣治牙、镶牙的医术是祖传的手艺,他不是穿戴光鲜的江湖骗子。

徐来这么一探底,二道街上的人很快都知道了毛儿拨愣的来历,而且手艺高超,拔牙不疼,他拔牙不用钳子,专用一种药水蘸到棉签上往坏牙根上一抹,稍微等待一会儿,他用根筷子粗细的玻璃棒子照准抹药水的牙轻轻一拨棱,那坏牙就瓜熟蒂落。

真这么神奇?崔侉子不相信,去买羊肉馅饼回来路上遇到了徐来,亲自问徐来,是真的?徐来说是他亲眼所见。又说,就为这手艺,人家绰号才叫毛儿拨愣。那可不是糊弄人的。毛儿拨愣在奉天省里就是一号!他竖起大拇指上下晃动。

崔侉子知道徐来是二道街上的老门老户,有实力有威望,七十多岁话不是随便说的。他点头说,听徐老板这么一说我信了,咱二道街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。

徐来要去吃大馃子去,崔侉子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,说,像我这地包天,大黑牙,上下牙都有折的,吃东西就疼,不知他毛儿拨愣能不能治?他张开嘴给崔侉子看,后槽牙都快掉没了。徐来向后仰头,眯觑眼睛看了看崔侉子的牙,也就扫个大荒说,你嘴里没啥像样的玩意了,我看都挺难整。

能整不?

嗨,兄弟,赶明个我领你直接问毛儿拨愣,他开牙所就是整牙的,肯定有两下子。不瞒你说,你看我这牙掉的也差不多了,毛儿拨愣说能给我镶满口呢。

满口都可以镶?崔侉子惊讶了。

徐来左右瞧瞧,凑近崔侉子的耳朵说,我问能不能镶满口金牙,他说能镶,你看这手艺得多高。

那你啥时候镶啊?

徐来指着后槽牙说,这不,先给拔掉牙的窟窿消炎呢,再去咬牙印,做牙,再镶上。

你真要镶金的?崔侉子羡慕够呛,眼睛铮亮问。

在二道街上徐老板卖了一辈子棺材,家道殷实,谁都知道他有钱,但要镶满口金牙,这么排场,崔侉子打心眼里羡慕。急忙恭维说,徐老板是二道街首富,有实力,讲究!

徐来哈哈笑说,等真镶上满口金牙,张嘴一笑,那时才真讲究。

两人商量妥,明天一起去找毛儿拨愣看牙去。

毛儿拨愣牙所不大,和旁边的理发店不一样,顾客坐到椅子上前面没有镜子,自己看不见自己。椅子是转椅,靠背齐腰,上面插一个头托,人仰头时靠上嘴能张大,利于毛儿拨愣操作。

看见徐老板带来了新顾客,毛儿拨愣很高兴。搭眼一瞥崔侉子是黑牙就明白八九分,让他俩坐下,崔侉子并排挨着徐来坐下。毛儿拨愣先问徐来,徐老板回家吃饭牙龈疼没疼?

徐来已经知道啥是牙龈了,说不疼,昨天就造了大馃子喝豆浆。

好,那今天就咬牙印。说着毛儿拨愣就在一个小铜盆子里活石膏。回头问徐来,这位是?

啊,徐来说,是铁匠铺的崔侉……崔老板。

是崔老板啊,你好。毛儿拨愣接话说,是靠北边那家铁匠铺的崔老板吧?

是,是。崔侉子连声答应。

毛儿拨愣说,我刚才扫了一眼,你的牙质都坏了,吃东西牙掉渣不?

掉啊!崔侉子说,大牙都折了。

毛儿拨愣倒一杯淡蓝色盐水让崔侉子大口含上,反复漱口。他把头两口漱口水全咽肚里了。

徐来说,崔兄弟人实在,把你给的水当圣水喝了。

毛儿拨愣哈哈大笑,露出全口白牙真是活广告,羞煞了崔侉子,不敢张嘴了。

言来语去,气氛也放松起来。

毛儿拨愣先给徐老板咬牙印,他说,徐大伯,我是最不愿意拔牙的。

嗯,为啥?徐来问。

嗨,人这一辈子就一副牙,不能再生,能治的就留下坚决不给拔,剩下的牙根只要不疼也要把根留住,我会想办法给接上或镶上。你老这口牙镶好后我保证让你能嗑榛子松籽,以后慢慢也让你塌下去的腮帮子鼓起来。

徐老板张着嘴下着石膏不能说话,眼神转给崔侉子,手竖起大拇指。咬住一会儿,毛儿拨愣说,行了,等修完模下次可以做牙了。徐来着急的问,一把成不行吗?

毛儿拨愣耐心说,治牙是慢功夫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

徐来哈哈笑。

您先歇会儿,该看崔老板的了。

崔侉子的牙质坏透了,毛儿拨愣边看边蹙眉头问徐来,崔老板是本地人?

徐老板代答,原来住四道街,老家肇州,离这一百里。

毛儿拨愣又说,老家水质不好,含碱太高,牙全被锈腐蚀了。

崔侉子头一回听说,牙生锈还能腐蚀,不信吃喝的东西能有这么大的劲儿。

毛儿拨愣啧啧说,你这口牙,全烂槽了,一看平时就不刷牙。

崔侉子说,没刷过,好吃的味道刷掉多白瞎。

徐来挖苦说,兄弟,太会过日子,算计到牙缝里了。

说话间毛儿拨愣端起小碟给他看烂七八糟的牙根。

哎呀!崔侉子惊叫一声,他不知道啥时牙碎被拔掉这些个。

惊呼,毛大夫,你是变戏法的?

毛儿拨愣用一个棉签点着那些碎牙根说,看,黑的就是坏死的,啥招也没治了。这断牙根都糟烂透了,早该拔掉,要不发炎能疼死你。

崔侉子舔舔舌头,果然后槽牙有几个窟洞,味道腥腥的,嗖嗖冒凉风。暗想,既然迈出这一步,这满口地包天的黑牙就全交毛儿拨愣整得了。

毛儿拨愣说,先帮你拔掉烂牙根,再治。要是崔老板觉得行,回头我给你们老哥俩一起镶上。

毛儿拨愣让崔侉子用盐水漱了口,让他张开嘴,用竹撑固定他的嘴形,崔侉子眼珠子叽里咕噜转,毛儿拨愣知道他想说啥,看一下手表,告诉他坚持三分钟,可以闭眼睛歇会儿。

崔侉子说不了话就频频点头。

毛儿拨愣问徐来镶什么牙想好没有?徐来瞅闭眼睛的崔老板,贴近毛儿拨愣小声说,想好了,镶金的。

崔侉子是铁打的,耳朵尖,眼睛一下睁开了,徐来的话听得一字不漏。可嘴被撑着他说不了话,扭过头来瞅。毛儿拨愣扳回他肩膀说崔老板别急,再等一小会儿。又对徐来说,镶钢的最抗造,金的、银的、瓷的都行,我保证你嗑榛子咔咔的。

崔侉子频频点头,瞅了一眼徐来,那意思是钢的贼硬实,我是铁匠最懂。他才知道除了金的,还有那么多样的牙可选。他暗想,你徐老板镶金的,二道街谁不知道你徐老板家,长年开棺材铺挣下不少金子。我崔侉子开铁匠铺比不了你,要说镶几颗金牙还是镶得起的。

毛儿拨愣说崔老板你看这儿,他伸出一个手指头,崔侉子顺着看过去,毛儿拨愣右手的玻璃棒轻轻一拨棱,死牙根全掉到崔侉子嘴里。他用镊子捡出来放在白瓷盘里,卸下崔侉子的口撑。崔侉子闭上嘴恶心够呛,里面全是又腥又臭的味道。

毛儿拨愣让徒弟栓子给崔老板端水漱口,又让送上成套的牙模,分别套着金、银、铜、瓷、钢牙,对他说,你先看看选哪个?

崔侉子拔去牙根一点没疼,十分佩服毛儿拨愣的手艺,把漱口瓷缸子递给栓子,瞥一眼徐老板。毛儿拨愣说,徐老板选好了。崔侉子盘算一会儿,用手一指说,那我也镶两颗金的,剩下的全镶钢的。毛儿拨愣让栓子收回牙模,说,金的贵,这样吧崔老板,后槽牙和下牙镶钢的,省钱耐用,门牙可镶两颗金的。

有了生意以后,毛儿拨愣的牙所门面又重新布置了,门外立了一个日本明治时期的少女铜像,作为牙医的标识。这少女皮肤白皙,是象牙雕制,脚穿木屐,头戴蜡染方格蓝头巾,背个红柳编筐,手拿一把象牙雕的镰刀,木屐踏在层云上,穿短款素布夏衣,一个朴素可爱的村姑。

徐老板很不理解,问毛儿拨愣,你们这些洋派人净搞古怪,这女孩儿咋就能代表牙医呢?还真不如在我那棺材画上一排大白牙当广告呢。

栓子在旁边嗤嗤笑出声来。

毛儿拨愣递给徐来一棵老刀牌烟卷说,你那是为图利,我这是为免遭灾。徐老板不解问,这咋就能免灾?

毛儿拨愣也不解释。

徐老板脑袋好使,嗯了一声,要不说,你咋从奉天来我们这小地方呢。

半月后,崔侉子镶了两颗金门牙,后槽牙和下门牙是钢的。徐来后槽牙上下四铜四金。二人出现在二道街上,成了毛儿拨愣的活广告。

毛儿拨愣的名声在萨尔达响了。

立夏以来,夜空的星星都是热的。

这天,突然那两个日本人穿着西装,带着翻译官和两个伪警进了牙所。毛儿拨愣正在给徐老板介绍来的新顾客拔牙。日本人把牙所里外看一遍,告诉翻译官让他继续。

顾客和徐老板匆匆走了,翻译官告诉毛儿拨愣日本人要治牙,牙疼得厉害。他指着胖的日本人,毛儿拨愣让胖鬼子坐到转椅上,让他张嘴,一看,是智齿疼。另一颗龋齿红肿发炎。毛儿拨愣二话没说,很快用药水一点,止住了日本人的牙疼。

毛儿拨愣对翻译官说,龋齿得先杀死神经,再堵死,要不再疼就要命,太君受不了。治牙比镶牙更麻烦,要折腾几个来回。翻译官告诉了鬼子,鬼子点头说行,问下次什么时间来?

毛儿拨愣告诉翻译官,下次来别带警察站门口,影响他的生意。

二次翻译官带胖鬼子来,另一个瘦鬼子说要镶牙,里面大牙三颗说是被子弹打掉了。

一来二往,翻译官轮流陪鬼子来看牙,毛儿拨愣和他更熟悉了。毛儿拨愣照牙模做好牙,给瘦鬼子试戴,他试试说,有点磨牙床。毛儿拨愣说,再修一下就好了。毛儿拨愣对翻译说,下次你带两个太君一起来,一次把牙镶上,龋齿堵上完事儿。

瘦鬼子爱好考古,对萨尔达周边的历史感兴趣。但毛儿拨愣不了解当地历史,和他聊不起来,就让徐来陪鬼子聊。他让栓子去买汽水给翻译官喝。

徐老板先在一旁听着不对劲,也不插话,不纠正,只当人老了耳背没听见。毛儿拨愣让他陪鬼子聊,他哪能和鬼子竟说真的,瘦鬼子就等于和翻译官唠,唠得瘦鬼子直犯困。

毛儿拨愣说太君,养养神眯一会儿,镶牙得适应一会儿呢。瘦鬼子就靠椅背子上睡着了。轮到胖鬼子,毛儿拨愣告诉他要忌酸甜冰腥辣食物,我现在给你打麻药,杀神经,你先睡一会儿,过一会儿恢复知觉。鬼子点头命令翻译官,你精神点,千万别睡着了。

俩鬼子先后都睡了,毛儿拨愣对翻译官说,他俩醒来回去以后,还得睡觉,是麻药的作用,过劲就好了。翻译官问他,那要醒不过来呢?毛儿拨愣瞪圆了眼睛说,呸呸,说话恁不吉利呢,你又不是死人,一扒拉不就醒了,切!

翻译官喝上汽水也睡了一觉,还打着呼噜。毛儿拨愣摇醒他,他赶紧问太君醒没?

毛儿拨愣一指两个还睡着的鬼子说,睡的正香。

咋睡这么长时间?

我这里舒服呗,在这睡一觉又不收住店钱,你要想让他醒,一扒拉不就醒了嘛。毛儿拨愣说。

翻译官看时候不早快吃饭了,就用手扒拉鬼子,胖鬼子和瘦鬼子相继醒来,抻懒腰说睡的真香。毛儿拨愣说太君醒了,我把牙冠给套上,回去就可以正常吃东西了。并叮嘱翻译官,万一太君再睡过头,你别忘了摇醒他俩。

翻译官说明白。

第二天上午,翻译官看鬼子还没起床,叫了数声太君太君该米西米西了也没反应,就进屋按毛儿拨愣告诉的方法扒拉他俩的脑袋,这一扒拉不要紧,俩鬼子的脖子就似熟透的脱骨扒鸡,都折了,只是脖子的皮还完好地连着外面看不出来。

翻译官吓坏了,前思后想,一定是被下了药,立马就带上伪警直扑毛儿拨愣的牙所。诊所门没锁,毛儿拨愣和栓子昨黑半夜走了,早已踪迹全无。

牙所门前的那个日本村姑雕塑被搬进了屋里,雕塑的背篓里放着一张纸,用毛笔正楷写有一首诗《有仇必报》:

追杀仇人不放,

踏遍黑水白山,

动用祖传医术,

送妖魔上西天。

毛儿拨愣逃了,去哪了呢?

据伪警传,毛儿拨愣逃上东山了,也有的人说回奉天了。

二道街上议论毛儿拨棱的人很多,说毛儿拨愣是奇人奇相,就是那种能干出奇事的人,他的身架,长相,服饰,走到哪里都能被一眼认出来。可是从此以后,他和栓子和他的手艺再未现萨尔达。

也有人传,萨尔达才多大点地方啊,江湖无界,毛儿拨愣这样的能人,到哪里都干大事儿。

牙所人去房空,虚位以待,一直没人在此开铺子。

大家都说,那房子再破败,就是剩一砖一瓦,早晚也是毛儿拨愣的。

牙所关了,徐来少了一个说话的去处,第一次感到活得寂寥,就整天在二道街上来回溜达。

他不参与热闹事儿,只参与大伙说毛儿拨愣的故事。

他是老实人,不演义,只说看见的事。尤其说起毛儿拨愣,他会插话讲,毛儿拨愣呵呵笑的时候牙有多么白,还说他拔牙跟变魔术似的就让你漱漱口,用棉签抹巴抹巴,然后用玻璃棍一拨愣,完活。

再说就是镶牙,他是例子,张大嘴给别人看他嘴里镶的金牙和铜牙,说着就从衣服兜里摸出个带壳的榛子,扔进个嘴里,咔吧一声就咬碎了,吐到手心上给别人看。

不幸的是崔侉子突发中风死了,不能和他一起证明牙镶的有多结实。更不幸的是崔侉子的坟被盗了,是萨尔达北面来的盗墓贼,贼就是冲崔侉子那两颗金牙来的。

据说贼用钳子掰两颗金门牙的时候,贼的手被地包天的下牙划断了两根手指。他的下牙全是钢的,长出了锯齿。

哇,真神!

有人问徐来,徐老板,那你说那俩鬼子的死是咋回事?

徐来说,满街都传遍了,你咋还问我?

你说出来我们才信。

徐来说,我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奸细?这可是毛儿拨愣最厉害的秘密,你套我的话,我要是能说清楚那我得有多大章程?你要是真想弄明白,就去找毛儿拨愣问去。

 


             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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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期责任编辑 陈意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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