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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鸿飞长篇小说《野菊花》节选:(初见社长)
发布时间:2019-09-06
 

初见社长

(姚鸿飞) 

 

一场大火把村小学烧光了。两个多月过去,教育局还没拨下款来,校长说,有想转学的,学校给开证明,不想转学的,待在家里等消息。

 “学校黄了也好,女子无才便是德,咱哪也不去了,回家当会计,我明天就去请你姥爷,你继续学算盘。”吉祥把算盘找出来。

“我不当会计!”桃亚梅哭着跑出家门。吉祥气极了,拿起皮鞭追在后面。

“吉祥你干啥呢?”老会计的媳妇五老者手里牵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儿走过来。

“啊,是三姨呀!我打孩子呢,这孩子太侫,不打不行啊!”吉祥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
“我二舅黄瞎子来了,你不算一挂?”。五老者笑着说。

“不算。那玩艺不灵。”吉祥一摆手一摇头。

“咋不灵呢?不灵不要钱!”。五老者脸红脖子粗的。

“那你慢慢算吧!”吉祥没有追上哪吒,转身回家了。

桃亚梅跑到村头“树趟子”里,回头看看,爸爸没有追上来,她松了一口气,坐在地上看蚂蚁搬家。

小四头和大胖子她们捉蜻蜓来到了“树趟子”,发现了桃亚梅。

“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啥呢?”

“……”桃亚梅没吭声。

“你爸又打你了?”

“让我当会计!”

“当会计,多体面哪!我们倒是想当,可惜人家不用!哎呀,对了,我想起来了。黄瞎子来了,在五老者家算命呢,不如你也去算一算,看看你到底是干啥的命。如果能算出来当会计,那你就认命吧!”大胖子越说越激动。

“要想算,就快着点吧,要不呆会儿他就上别的屯子去了!”小四头在旁边催促着。

“走!”桃亚梅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了起来。

三个孩子跑到五老者家的时候,黄瞎子正在给荣华算命,吓得桃亚梅不敢露头儿。

“自幼无娘,命苦啊!”黄瞎子掐算着手指头,突然叫了一声。

“哎呀,太对了,她就是这样!”滕华等人在一旁叫好。

“我今后的日子咋样?”荣华站恭敬敬地站在黄瞎子的对面。

“天干:甲已丙丁戊己庚辛壬癸;地支:子鼠丑牛,寅虎卯兎,辰龙巳蛇,戊马未羊,申猴酉鸡,戌狗亥猪。哎呀,此乃大富大贵之人哪,将来衣食不愁,终生有靠啊!”黄瞎子掐算着手指头,白眼球使劲向上翻了两下,叨唠唧咕的,说话让人似懂非懂的,荣华只听明白了他后边的话,显得很高兴,给了黄瞎子一张拾圆大票,笑眯眯地走了。

太阳下山的时候,前来算命的人都走了。五老者忙乎着做晚饭,剩下黄瞎子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打盹儿。

“老先生,算命要钱吗?”桃亚梅等三个孩子凑上前来。

“给小孩儿算不要钱。”黄瞎子翻了几下眼皮醒了。

“那你给我算算吧,看我是不是当会计的材料?”

“属啥的?生日时辰是多少?让我摸摸你的脑袋长得咋样!”

“属马的,生日是九月十三,我妈说,我是天快亮的时候出生的。”

“甲已丙丁……戊马未羊……,一十二岁,哎呀,此乃大富大贵之人哪!”黄瞎子一下子就从小板凳上跳了起来,差点摔倒了。

“说明白点,是当会计吗?”桃亚梅上前扶起黄瞎子。

“哪能当那玩艺儿啊,你是金子命,能当贵妃呀!”黄瞎子重新坐在小板凳上。

“啥叫贵妃呀?”小四头睁大了眼睛问。

“皇帝,懂不懂?”黄瞎子竖起一个大拇指。

“懂。就是最大的官。能统治全天下。”大胖子抢着说。

“贵妃就是皇帝的媳妇呀!”黄瞎子笑着说。

“《评书》上说,皇后才是皇帝的媳妇呢!”桃亚梅说。

“皇帝有三千六百多个媳妇,皇后只不过是当中的一个。”黄瞎子笑得直淌口水。

“皇帝是个大流氓,我不当贵妃,也不当皇后。麻烦你再重新给算算,看看我能不能做点儿其它别的事?”桃亚梅使劲摇晃着黄瞎子的腿。

“甲已丙丁……戊马未羊……,哎呀,官上加官,纸上加纸,此命非同一般,非同一般哪!”黄瞎子站了起来。

“我们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三个孩子一起摇头。

“你们在《评书》上听说过‘状元’二字吧?”

“你是说,桃亚梅能中状元?那你给我们俩也算一算吧,我们也想中状元!”小四头和大胖子红着眼睛要让黄瞎子也给算一算。

“好吧。别着急,一个一个来!”黄瞎子慢慢坐了下来。他分别给小四头和大胖子算了一命,但她俩都不是纯金的命,谁也当不了状元。小四头和大胖子俩个人谁也不死心,非让黄瞎子再重新给算一遍不可。黄瞎子说,算命最数第一遍灵验,次数多了不好使了。

“依我看哪一遍也不灵!黄瞎子肯定是逗着咱们玩呢!”桃亚梅说。

“你的命是金子做的,我们俩的命,最起码也是银子做的。你当状元,我们俩最起码也得当个举人吧,可黄瞎子他,唉,算得不灵!”小四头和大胖子俩个人耷拉着脑袋,显示出不太高兴的样子。

“哪吒,回家吃饭了!”荣华在街上叫喊着。

“桃亚梅,你妈叫你呢!”小四头首先听到了。

“回家后,我爸还得打我。”桃亚梅有点不敢回家了。

“你回家之后,如此这般,这般如此。”大胖子在桃亚梅的耳边嘀咕了一阵子,孩子们笑着散开了。

桃亚梅回家后,赶紧帮妈妈干活,一句话也不敢说。吃饭时,荣华跟吉祥说了黄瞎子算命的事:“黄瞎子说了,我的命是先苦后甜,将来儿女们都能指得上。”

“你别听那黄瞎子瞎白唬了,要是灵,他咋没算出来他媳妇是啥时候跟人跑的呢?”吉祥往桌上使劲敲了一下筷子。

“黄瞎子就是灵,他都能算出来我从小没娘!”荣华大声争辩着。

“你从小没娘谁不知道啊?黄瞎子是五老者他舅,能不灵吗?我把眼睛闭上,都能算出来你从小没娘!他给谁算不是先苦后甜哪!纯粹是骗人的把戏,你还看不出来呢!”

荣华想起了算命花出去的那十块钱,多少有一点心疼,不哼声了。

“黄瞎子也给我算了,没要钱。”哪吒插了一句。

“小孩子家的,以后不许算命!”荣华顺手打了哪吒一巴掌。

夜色来临,屋里渐渐暗了起来,桃亚梅静静地坐在炕梢想着自个儿的事,不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
“你看这孩子,连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。”荣华上前叫了两声哪吒。

桃亚梅翻身说了一句梦话:“哎,官上加官,纸上加纸。”

“你别拿黄瞎子那一套来蒙我!”吉祥一跺脚,吓了荣华一大跳。

“官上加官,纸上加纸。”桃亚梅一翻身又说了一遍。

“你看这孩子?”荣华信以为真了。

“再胡说,看我不打你!”吉祥根本就不信。

桃亚梅听得明白,不敢再胡说了,只好安心睡下,一夜无话。

第二天,桃亚梅见着大胖子就说:“你教我的那一套根本就不灵。”

“你爸不信?”

“可不。我还差点儿挨了一顿揍。”

“我还有个好办法。”大胖子往四下看了一眼,像是怕人听见似的。

“你快说说看!”桃亚梅往大胖子跟前凑近了一点儿。

“你得离家出走!”

“啊?你这招儿可够损的,让我去要饭?”

“不是。你不是会写诗吗?到城里去当作家呀!”

“能行吗?”桃亚梅激动得眼睛发亮。

“咋不行?我二姑夫他大哥的小姨子就是个大作家,每个月都开工资,听说长得可漂亮了!”

“她叫啥名?在哪个屯子?我去找她!”

“我爸我妈都没见过她,谁知道她叫啥名啊!反正是住在城里。听说那个城市可大了,有好多好多的作家。”

“是榆树?长春?哈尔滨?还是沈阳?”

“都有可能,我听说过,记不清了。”

“你再想想,到底是哪?”

“想不起来了。听说随便去一个城市就能当作家!”

“那咱俩一块儿去吧,路上好有个伴儿,我出车费,行吗?”

“我可不去。我啥也不会写,去哪儿干啥?我还得在家里干活,帮我妈多挣点儿工分呢!”

“那我不去了!”桃亚梅生气走了。

“不去拉倒!”大胖子也生气走了。

桃亚梅和大胖子一连几天没在一起玩。因为一见面,大胖子就问想好了吗?咋还没走?

吉祥整天没好脸色,总是逼着桃哪吒去当会计。桃亚梅终于忍不住跟荣华说:“妈,我想上城里去当作家!”

“当作家好啊,妈支持你!看来,你姥爷的大清的血统,是被你给继承了。这事先不能跟你爸说。要是你真的勇敢,明天就出发吧!”

一觉醒来,桃亚梅往书包里装了五张烙饼、六个咸鸡蛋,兜里揣着二十块钱,匆忙上路了。

荣华送哪吒到村外路口,挥手说:“探探路,不行就早点回来!”

“记住了!”桃亚梅燕子出巢般的飞走了。

荣华站在那儿,眼见女儿踏上了一条羊肠小道,一眨眼就不见了。

桃亚梅一边走一边哼着唱着,惊动了田野里的昆虫们,也跟着哼唱。露水打湿了她的脸和衣服,但是她却显得格外的欢快,继续哼着唱着。

高粱开苞了,黄豆结荚了,苞米也出缨了,谷子也抽穗了。桃亚梅的衣服上落满了花麻的飞絮,清风吹过,散了出一股股香甜的味道。

夏季的农村,图画一般,让人感到心旷神怡。穿过了最后一片庄稼地,桃亚梅眼前一亮,看到了公路。

桃亚梅揪了一把草路边的野草,擦掉了白球鞋边上粘着的泥土。一个半个小时之后,她花两毛钱登上了开往县城的大客车。

当朝霞洒满大地的时候,桃亚梅急匆匆地下了客车,步行走到火车站。等了五个小时之后,花了一块八毛钱登上了开往省城的火车。

西阳夕下,火车进站。在出口处,一个衣着打扮十分体面的年青男子拽住了桃亚梅的衣襟。

“小妹妹,我遇到了难处了,身上一分钱也没有,都三天没吃饭了,饿得要死。”

“我书包里有吃的!”桃亚梅说着把书包天打,拿出一个鸡蛋递了过去,他接过来蹲在地上来不及把皮剥干净就一口就吞了下去。

“我这儿还有烙饼呢!”桃亚梅又从书包里拽出一张烙饼递给了他。

年青男子很快就吃光了桃亚梅所有的东西,然后站起来红着脸说:“小妹妹,你真是一个大大的好人!能不能再帮我最后一个忙?”

“我能帮你啥忙啊?”桃亚梅睁大了眼睛看着他。

“我想回家,没钱买票。”年青男子说话的声音有点颤抖。

“你家在哪儿?车票需要多少钱?你咋不向那些大人们要啊?”

“我家在上海。车票得50多块钱。我不敢跟大人要,怕丢面子。”

“我身上只有20块,回去的车票需要2块,剩余的都给你吧!”桃亚梅把钱全都掏了出来,只抽出一张2块的,剩下的全都送给了青年男子。

桃亚梅走出火车站,逢人就打听哪里有需要“作家”的?很多人都说不知道。只有几个戴眼镜的问她是不是找报社?她说也许是吧。

“小姑娘,你打听哪儿呀?我是本地人,哪儿都熟悉。”一位白胡子老大爷走过来主动搭话。

“我要找报社”桃亚梅笑着回答。

“从这儿往前,人民大街,就是吉林日报社。这可是我们这个城市最大最好的报社。”

“是吗?”桃亚梅高兴地跳了起来。

走了10多分钟,就到了人民大街。哇,好高的一栋大楼啊!站在门口,望着“吉林日报”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,桃亚梅激动了好半天。

天渐渐地黑了,马路上的灯“唰”一的下亮了起来,街上的行人有增无减,站在报社门前看傻了眼。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推着自行车从里面走了出来:“你有事吗?”

“我找人。”桃亚梅见有人主动跟她说话,很高兴。

“找谁呀?”

“一个亲戚的亲戚。”

“叫什么名字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姓啥?男的女的?”

“女的。姓啥不知道。”

“那就不好找了。”中年男子上车要走。

“请问一下,你们这儿有小孩吗?”桃亚梅跟着他跑了几步。

“什么样的小孩?”中年男子又下了车。

“作家。”

“没听说过。你要找的人是个小孩吗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单位没人了,你明天再来吧!”中年男子骑车走了。

桃亚梅又重新站到了报社门口来回走动,四处张望。这时一个门卫走了过来:“小姑娘,在这儿干啥呢?”

“啥也不干,随便看看。”桃亚梅也想向他打听打听,但是太累了,没有心情多说话了。

桃亚梅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。可是吃的都送人了,只有忍着了。一想到饿,就想到了渴。桃亚梅感觉到嗓子都快要冒烟了。这个时候,桃亚梅也感觉到又困又累了。怎么办呢?桃亚梅打听到一家最便宜的旅馆,进去一问价,就说住一宿需要一块钱。怕回不去家,桃亚梅不敢花兜里仅有的2块钱。她听路人说候车室不要钱,就来到了火车站。首先到厕所里,洗了一把脸,然后偷偷喝了几口自来水管里的水。总算不渴,也不太饿了。

桃亚梅在母婴候车室找了个空位坐下来,不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
“起来,起来,到哪去?看看车票!”检票的来了。

“我到吉林日报社去!”桃亚梅实话实说。

“没票不能呆在这儿,快点出去!”

桃亚梅被赶了出来。心想有票不就能呆了吗?她到售票处问了一下,可不可以买明天的票?如果没办完事,坐不上车还能退票吗?还好,工作人员说能退,但是要在开车前2小时。桃亚梅想天亮了我就退票,临坐车时再买。主意已定,她花一块八毛钱买了返程的火车票,重新回到了母婴候车室,听说这里最安全。

刚迷糊了一会儿,天就已经亮了。桃亚梅赶紧到退票口去退票,退票员只给她9毛钱。

“这钱不对,我那张票是一块八!”桃亚梅把9毛钱递给退票员看。

“给你9毛就对了,国家规定,只能退半价。”

“我不退了,下午还回家呢!”桃亚梅哭了。

“一会儿退,一会儿又不退,你这孩子可真麻烦,简直是掏乱!”工作人员把她的票扔出了窗外。桃亚梅拣起车票,左看右看,还是那张,长春--榆树。谢天谢地,还没有作废。

“小孩儿,是你要退票吗?”一个穿西服的男人上前搭话。

“我现在又不退了。”桃亚梅的脸一红。

“我看看,是去哪的?”

“榆树”。桃亚梅把车票晃了一下。

“卖给我吧。我正着急走。这是5块钱,就别找了。”

“我只收一块八,不然不卖!”

“那也行。”穿西服的男人笑着说。

桃亚梅眼看着那人假装走了之后又把那张车票给退了,原来那人不是上榆树的,只不过是想帮她。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,桃亚梅的内心里感到一阵阵温暖。

桃亚梅跑到厕所里洗了一把脸,梳理了一下羊角辫。然后离开火车站,兴冲冲地奔向了斯大林大街。

门卫把桃亚梅带到了第一编辑室。

“你找谁?”一个中年女同志上下打量着桃亚梅。

“我?我是来……你们领导在吗?”桃亚梅事先想好的词全忘了。

“哪个领导啊?叫什么名字?”

“女的,比较年轻一些。不知道名字,也不知道,”

“啊,是不是,大高个儿,戴眼镜?她是刚提拔的副总编。”

“可能是她。”桃亚梅想随便蒙一个吧,反正是领导就行。

中年女同志把桃亚梅带到总编室。

“张总编,您在呀,看看这小孩是不是找您的?”

“你是谁家的呀?从哪儿来?我们见过面吗?”

“我是,我想,我会写诗,我妈说,”

“你是来投稿的吧?稿子带来了吗?快拿出来给我看看!”

“投稿?啥叫稿子?”

“你不是说会写诗吗?就是你写的诗。”

“在家里。”
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
“我想,找一个人,我想我还是应该找一下你们领导,”

“啊,是找老李的吧?他昨天还说有个亲戚的孩子要来呢!”

“可能是他。”

张总编又带桃亚梅到社长室。

“老李,看看这小孩儿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最近要来的远房亲戚?”

“你打哪来呀?”社长喝了一口茶,慢慢地品味着。

“下屯。”

“哪个屯子?”

“桃家庄。”

“桃家庄,好像不是很熟悉。”李社长摇了摇头。

“我没说我是你们家亲戚。我说,我们家亲戚的亲戚也在报社工作。”

“是在我们报社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什么事呀?说说看,也许我能帮得上你。”

“我们学校黄了,我爸让我在屯子里当会计,我就跑到这儿来了。”

“你是离家出走的?这还了得!”

“也不能算是离家出走,我妈知道这件事。”

“那就好。快说说到这儿来想干什么呀?”

“我会写诗,想当作家。”

“会写诗好哇,稿子带来没有,都在哪发表过呀?”

“没带稿子。只是在我们学校的黑板报上发表过。”

“哈,哈,哈!”社长笑了,在场的人全笑了。

“你坐下吧,我得跟你好好谈谈。”

桃亚梅恭恭敬敬地坐在了李社长的对面。

“你多大了?父母做什么工作的?”

“12岁,我父母都是种地的?”

“一个农村的孩子,竟然会有这么美好的想法,实在是可贵呀,我支持你。但是,你还小,……。”李社长说了一上午,嘴角都白了。

“那我就不多打扰了,再见!”桃亚梅起身要走。

“孩子,你等等。”

李社长亲自带桃亚梅到食堂吃了午饭。临走时,李社长掏出十块钱递给了桃亚梅,说:“拿着,这是给你回家的路费。”桃亚梅不要,说兜里有钱。李社长又从抽屉里取出来一个“大纸包”递给了桃亚梅,说:“这是复印纸,拿回去当稿纸。等你把这些都写完了,再来找我。”

桃亚梅一路想着“你还小……”回到了桃家庄。

虽然作家没有当成,但是她挺高兴的,她把伙伴们叫到一起,让她们看复印纸,孩子们数了好几遍确定是五百张。桃亚梅从中抽出一张裁成小纸,作为从城里带回来的礼品,分给身边的小伙伴儿们。孩子们高兴得不得了,都说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这么厚这么白这么亮的纸呀,谁也不舍得用。

桃亚梅在复印纸上刚写了一个桃字,就停止了。这么好的纸,在上面乱写,多可惜呀!桃亚梅自个儿也不舍得用。

从省城回来,桃亚梅写诗的兴趣更浓了。她每写一首,都读给母亲听,并问可不可以抄在复印纸上。荣华说:“我觉得很好,不知道人家报社看了行不行。”

桃亚梅不敢轻易往复印上写字,荣华就说:“等学校房子修好了,你还得去上学。文化多了,才能当作家。”

“可是,我爸不让我念书了。”

“这事妈给你做主,我拼了命也要供你,但你一定得给妈争口气。”

“妈,你放心,我一定能考上大学,也一定能当上作家!”桃亚梅使劲儿拍两下胸脯。

“先把这些纸都收起来吧,留着以后用!”

半年后,学校建好,桃亚梅重新背上了小书包。

四百九十九张复印纸静静地躺在荣华当年作嫁妆的破旧的书箱里,桃亚梅的作家美梦却一天天扑打着翅膀,飞出了家门,最后飞到了北京城,落在一个美丽的大花园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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